套用克莱夫·贝尔对艺术下的定义——“有意味的形式”
，眼前的这条河流可以称之为“有意味的河流”
。
它的表面有些浑浊，但浑浊的底下流淌着清纯。
这条河流的含义是双重的，作为对自然的河流所作的描绘或阐释，只是理解作为人生的河流的参照语境。
参照的结果，是一个娓娓动听而又引人深思的“河流”
的寓言。
这是殷慧芬的新作《屋檐下的河流》给我的感受。
一个大都市河边老屋里发生的故事。
似乎一切都很琐碎：一些琐碎的生活细事，一群不起眼的人物琐碎的话语，构成一幅幅琐碎的生存图景。
实际上却很严整：严谨的结构，严丝合缝的形象的展现，严密的当代情景的内在逻辑，透出作者严肃的思考与追求。
情节的展开聚焦于一个男孩成长的目光。
目光幼稚而清新，有时又早熟而混沌。
这孩子有不少奇怪的绰号，以至被人们遗忘了他的姓名。
他面对着河流，面对着许多不确定性和涌流的欲望所组成的都市景观，面对着被屋檐下一颗颗敏感或迟钝的心灵映照着的世界。
这个他心中的世界。
由他置身其间的“五吵家庭”
向外辐射，从这个“充满了自由、浪漫和独立精神”
的地方，辐射到都市的深处。
这种辐射在时间和空间里不断闪现又不断消逝，他却见到了从中心向四周发射的极其普通又极其奇异的全貌。
作者借用这个孩子时而寻常时而不寻常的目光，把连同孩子本身在内的一群性格各异的人物，别致而鲜活地展示出来。
塑造得最生动传神的应该是其中的奶奶。
这个充满了沧桑感与悲剧感的老人，她以自己特有的生活态度、生活方式和道德规范，熏陶着周围所有的人，尤其对她心爱的孙子以深刻的影响。
在小说的每一个人物身上几乎都渗透着“独立和自由的精神”
，以及这种精神的遭际和变动，而在她的身上表现得最为突出。
她最后死去了，但她所崇尚的精神，留存在她所体验过的底层市民的生活里，起码要留存在曾经时刻与她纠缠不休的亲人们身上。
因为这种精神在当下生活里不断受到商品经济与价值法则的主宰，使形象的审美价值富有了当代性。
而寓言的意义也在这里得到集中的显示。
这是当代生存状态的一角，是河流的一段，包含的却是整个大都市的寓言，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是我们民族的寓言。
小说在这一点上充分地显示了思想深度，也由此而见出艺术上的独到，见出作者相当的功力。
1997年7月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